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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野,去演,去生长 | 荒诞解构×宿命叩问,戏剧之光穿透青春迷思

发布时间:2026年05月25日 20:55阅读数:

5月27日,2026乌马河・校园戏剧节持续升温,现实荒诞话剧《42》于见山剧场14:00热力上演;现实主义悲剧《迷宫》登陆乌马河剧院19:00深情绽放。

一剧剖开人间荒诞,一剧叩问命运枷锁。两部截然不同的戏剧作品,却共同以舞台为纸、以表演为笔,将人性的褶皱、生存的困境、理想的挣扎一一铺展,让青年在戏剧中看见自我、理解世界、野蛮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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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陌生人闯入42号封闭公寓,本以为是逃离疯癫世界的净土,却在密闭空间里上演欲望、权力、公平的连环博弈。这里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人性的赤裸拉扯;没有完美的秩序,只有荒诞的循环内耗。

敏感的倾听者、缺爱的鲛人、偏执的追光者、逐利的掌控者、迷茫的等待者,五个被现实困住的灵魂,在公寓里上演一场场啼笑皆非又直击人心的闹剧。从结义结盟到反目夺权,从制定规则到推翻秩序,从追求公平到陷入新的枷锁,每一个荒诞桥段,都是现实社会的镜像折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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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剧《42》用嬉笑怒骂包裹沉重思考,在无厘头的剧情反转中,戳破“完美秩序”的假象,解构绝对公平的虚妄。它告诉我们,混沌与虚无或许是常态,但在荒诞里坚守本心、在混乱中保持清醒,便是普通人最珍贵的“生存哲学”。舞台上的每一次爆笑与沉默,都在引导青年思考:当世界无序,我们该如何自处?


《42》师生剧评

净土的诞生与溃败

通识教育学院 王薇


在《银河系漫游指南》中,超级计算机耗费七百五十万年演算得出宇宙万物的终极答案——42,可世人穷尽求索,却始终无人知晓真正的问题是什么。这个充满戏谑与荒诞的科幻隐喻,成为先锋剧《42》最核心的精神底色。该剧摒弃繁复舞美与宏大叙事,以极简的黑白泡沫箱体构建舞台的场面调度,用五名溃逃者的困局,复刻了现代人的精神困境:我们终其一生追逐安宁、救赎、公平与真爱,拼尽全力寻找人生的终极答案,最后却发现,世间本无标准答案,混沌与虚无,才是生活永恒的常态。

该剧最精妙之处,在于将五个拥有不同“病态”人格的角色置于一个看似安全的密闭空间,然后冷静地记录了社会秩序如何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建立,又如何迅速走向野蛮与分化。短暂和平中的“相拥”与随之而来的“嘶吼与撕扯”形成强烈的戏剧张力,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净土从来不是地理概念,而是人性中的可能性。一旦人群聚集,即使是在最私密的空间,权力、欲望、资源的分配机制便会自动启动,将所谓的净土变为微缩版的疯癫世界。

人物方面,溃逃者的群像,是当代众生相的精准复刻,每个人都带着执念闯入42公寓,最终都困于执念、败于人性。敏感内耗者能听见世间所有声音的设定,是对过度在意他人眼光者的隐喻;他被流言蜚语、细碎声响逼至崩溃,小心翼翼讨好所有人,却仍逃不过被议论、被孤立的命运,一句“他们在背后说我矫情做作”,道尽讨好型人格的卑微与煎熬,精准戳中无数人活在他人评价里的精神内耗。黑磷鲛人的人设充满矛盾。家族灌输“妖必杀人”的信条,逼他伪装凶狠、杀戮自保;可他本性善良,渴望做个好妖,更贪恋公寓水费全免的安稳。鬼执念“公平”二字,因科举黑暗含恨成鬼,借体还阳只为寻公正,初入公寓便立下公平共处的誓言,最终却沦为新的独裁者:借古训立规矩、用礼法束缚他人。

表演方面虽然存在一定瑕疵、个别笑料包袱在演出过程中未能尽兴抖出,但学生演员对于角色的描绘仍较为到位,尤其“鬼”的演员刘超不仅将繁杂晦涩的古文流利背诵,还将古代书生的仪态尽情彰显;而最后他的觉醒,是整部剧最戳人的内核,也是对所有人执念的终极解构。

《42》用一场极简的舞台寓言,完成了对人生终极命题的解构。正如科幻原作中“42”是无解的终极答案,这部剧也从未试图给出救赎的出路。人生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没有绝对的公平,没有纯粹的爱意,没有永恒的安稳,没有完美的自我证明。



当答案成为新的牢笼

实验话剧《42》的意义追寻

通识教育学院·太古科幻学院 徐泓钰


“生命、宇宙及一切的终极答案是什么?”《银河系漫游指南》中,超级电脑花费750万年计算出的答案是“42”——一个荒诞而空洞的数字。导演王真如借用了这一经典意象,将片名定为《42》,却给出了更为独到而深刻的回应:当一群困于现代性焦虑中的人试图为自己的混沌人生寻找某种“终极答案”时,他们最终发现的,是答案本身的虚妄,以及追寻答案这一行为所酿成的新的囚笼。

剧中的五个角色——敏感于他人目光的牛锴、被传统价值裹挟的鲛人黄子俊、渴望爱情却恐惧婚姻的王雨涵、活在谎言中的曹逸乐、执念于“公平”的鬼魂刘超——他们闯入那间封闭公寓,将其视为“疯癫世界里的最后净土”。这一幕极具寓言意味:当代人面对信息爆炸与社会快速发展的眩晕感时,本能在心中构筑一座“避难所”,企图用玄学、仪式、权力秩序或古老经典来重新锚定人生的意义。从“跳大神”招魂到结拜兄弟的江湖义气,从《山海经》的鲛人传说到《大学》《论语》的迂腐诵读,剧中人不断调用各种文化资源进行过度阐释,试图为失控的生活找到一套可遵循的“法则”。

然而,短暂的和平迅速崩塌。资源掠夺、情欲纠缠、权力倾轧轮番上演——曹逸乐建立“规矩”成为独裁者,刘超推翻他后又以“按能分配”之名建立新秩序,每个人都在争夺定义“公平”与“意义”的话语权。导演处理在这里显示出锐利的洞察力:人类对“终极答案”的渴望,往往不是出于对真理的虔诚,而是出于控制欲——我们想要一个确定的、可操作的答案,不是为了理解世界,而是为了在混乱中占据有利位置。于是,“净土”变成“囚笼”,每一次“救赎”的尝试都导向新的倾轧。

在舞台呈现上,导演采用了极具实验性的极简主义语汇。全剧几乎不设写实布景,仅以少量多义性道具作为表演支点。这些道具在剧情推进中快速转换功能,通过演员的调度完成表演区流动与迁换。更具先锋色彩的是,除主要角色之外,演员同时承担“歌队”功能,时而化作窃窃私语的舆论背景,时而承担其他角色的功能或评论剧情,使舞台成为一部流动的、多声部的“复调机器”。

值得玩味的是剧中的音乐运用。实验音乐的新意、民族音乐的仪式感、古典乐的庄重,三种截然不同的音乐类型在同一空间中碰撞、撕裂、彼此消解。这恰如当代人的精神处境:多元文化共存的表象之下,是价值体系的碎片化与无所适从。信息爆炸并未带来更清晰的认知,反而让欲望加速滋生——牛锴想要安静,却连树叶的摩擦声都觉得刺耳;子俊渴望被接纳,却被迫学习杀戮;雨涵等待纯粹的爱情,等来的却是敷衍。现代社会的悖论正在于此:选择越多,满足越难;声音越多,倾听越少。

剧本结尾的谢幕词给出了某种释然:“人生如残月,知足方释然。”但在此之前,舞台上呈现的是一次次徒劳的挣扎——那第42次科举、那间水费全免的公寓、那套可以驯服所有人的礼法,都是虚无的承诺。或许《42》真正想要追问的不是“答案是什么”,而是:我们为何如此迫切地需要答案?当答案被揭晓的那一刻,我们是否真的有勇气面对它的空洞?


方寸囚笼,人性荒原

话剧《42》观后评析

信息工程学院  郝晨希


话剧《42》以封闭公寓为核心意象,将五名逃亡者的生存图景压缩于有限空间,以荒诞叙事包裹现实隐喻,在权力更迭、欲望撕扯与精神崩塌中,完成对人性、社会规训与存在本质的深刻叩问。作品以极简舞台承载极致冲突,用符号化人物与先锋表达,勾勒出当代人在焦虑、执念与虚无中的精神困境,兼具实验性与思想性。

剧中五位角色并非孤立个体,而是承载社会症候的隐喻符号。拥有超常听觉、被周遭声音裹挟的角色,是被外界评价绑架的敏感者,他对安静的偏执渴求,折射出当代人在信息过载与社交压力下的精神逃逸;身为异类族群、受困于“杀戮”规训与内心善良撕裂的角色,映射出被传统价值裹挟、在自我与外界期待中挣扎的群体;渴求爱情却鄙夷婚姻、在虚幻情感中自我麻痹的角色,拆穿了亲密关系里功利与自私的真相;痴迷地位与谎言、用虚荣伪装自卑的角色,是功利社会中迷失自我的缩影;执念于公平、从正义追寻者沦为独裁者的角色,道破世间无绝对公平的荒诞与无奈。这些人物带着伤痕与执念相聚,让密闭空间成为人性的试炼场。

封闭公寓从“避风港”沦为“囚笼”的过程,是全剧最尖锐的批判。五人最初结盟立约,以和谐、公平、自由为愿景,可资源匮乏与欲望膨胀迅速刺破虚假温情。从资深居住者以资历建立独裁秩序,到执念公平者以“新秩序”实施管控,再到规则崩塌后的无序争抢,权力循环往复,人性在生存面前不断妥协堕落。话剧以直白的肢体冲突与充满讽刺的台词,揭露权力对人性的腐蚀:所谓秩序与公平,不过是利益分配的借口,人们在推翻旧统治、建立新规则的循环中,始终逃不出自我制造的牢笼。

作品的先锋性体现在意象运用与表达形式上。“42”作为核心数字,既是角色执念中的关键节点,也是众人追寻救赎的终点,暗含希望与幻灭的辩证;水费全免、鱼钩鱼、鲲鹏传说等细节,以荒诞细节强化现实痛感;诗意台词与粗粝冲突交织,让悲剧感与荒诞感相互渗透。结尾众人凝望日暮的独白,没有救赎与和解,只留苍生皆苦的虚无,打破传统戏剧的圆满叙事,直指存在的本质——混沌与虚无才是永恒。

《42》以小见大,用舞台镜像照见现实社会的精神困境。它告诉观众,真正的净土从不在外部空间,而在于内心的自洽;当人们被执念、欲望与权力裹挟,便会在相互倾轧中沦为囚徒。这部作品不仅是一场戏剧演出,更是一次对人性与社会的清醒审视,让观众在震撼与沉思中,直面内心的欲望与荒芜。



先锋剧《42》人物简析——鬼书生

大健康学院 李昊


剧中刘超饰演的“鬼”这一角色具有极高的艺术特色,也是情节高潮的基石。究其原因,不仅仅在于其人物背景具有传奇色彩。还有草蛇灰线的伏笔。

刘超的人物背景是一位科考屡屡不中的鬼,言行皆谓之公平。然福兮祸之所依靠,绝对的公平就是绝对的不公平。作为观者,这个角色的设计十分巧妙。刘超上位后扮演是封建大家长的角色,以道理应世,却不能知行合一。为本剧塑造了一个圆形人物。刘超的目标与行动产生了名实分离,满口子曰,却干着最不仁的事,用礼教的枷锁束缚体罚众人。

他所扮演的是被独裁者和独裁者身份转变后,他的言行映射其心理的变化,从其乐融融,和合与共的大哥,变成冷漠而又双标的独裁者。他的身份转变非常具有戏剧张力,当最讲道理的人不讲道理。最博学的人被规矩蒙蔽了双眼。能够给观众带来巨大的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心理反差的同时,也能引发观者对现实世界的思考。我觉得这才是剧中众生相的深意。

刘超最可怜的的地方是他的一言一行是内化了封建礼教,诸如不分情景的男女授受不亲,满口《大学》《中庸》。刘超的性格兼具理想主义和教条主义色彩,给人以深思与反省。通过上位将人物的性格缺点拉大,这是我在这部剧收获真实感的原因。这世界上不只有一个刘超,也不止一个孔乙己,不止一个少年变成恶龙。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先锋剧《42》剧评

信息工程学院 王思彤


世上多事不如愿,人生处处是苦难。该音乐剧没有波澜壮阔的史诗剧情,没有光芒万丈的英雄主角,只将镜头对准世间最平凡的无名之辈,把人生的求而不得、事与愿违揉进舞台,让每一位观众都在这些渺小身影里,照见自己心底的遗憾与酸楚。

于尘埃里见众生,于苦难中观人间。剧中没有耀眼的主角,只有被命运磋磨的普通人。苦读十载、一心赴考却名落孙山的书生,抱着泛黄的书卷在寒夜中低吟,字字都是寒窗苦读付流水的绝望,他困在死书构筑的理想世界里,终究被现实狠狠击碎,成了世间最普通的失意人;痴心错付、求爱不得的女子,倚着窗棂轻唱心事,温柔的唱腔里藏着爱而不能、念而不得的苦楚,满腔深情终成泡影,在孤独里耗尽温柔;被日夜噪音侵扰的普通人,在嘈杂中辗转难眠,用细碎的唱词诉说着对安宁的渴求,平凡的生活被无尽烦扰打碎,连一份安稳都成奢望;深海之中纯真无害的鲛人,惨遭人类残害,空灵的悲歌道尽生灵的苦难与无助,在贪婪与恶意里无处遁形;倾尽全力无私付出,却被旁人冷眼嘲笑、肆意辜负的善良人,在委屈与不解中坚守本心,却终究抵不过世间的刻薄与凉薄;他对上级曲意逢迎、阿谀奉承,对下属严苛疏离、区别对待,他并非纯粹的恶人,却也算不上君子,在现实与生存的重压下,收起本心、戴上面具,活成了自己也曾鄙夷的模样,这份身不由己的妥协,亦是人生求而不得的苦难。

这些角色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却都是人间烟火里最真实的存在:理想破灭、情爱难全、生活烦扰、生灵涂炭、善意被负、本心难守,种种不如意交织在一起,印证了“世事难遂人愿”的人生常态。舞台上的每一段诉说,都是平凡人对命运的无声叹息,每一个身影,都藏着我们身边随处可见的生活真相。

这部音乐剧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不回避苦难,不美化人生。它直白地告诉观众,世间从没有万事顺遂,苦难与遗憾本就是人生的常态。落榜、失恋、烦扰、伤害、辜负,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伤痛,拼凑起了大多数人的人生,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求而不得的执念、不被理解的坚守,都是我们每个人都曾经历或正在面对的困境。

《42》的舞台没有宏大叙事,却精准捕捉当代青年的精神困境:渴望自由却害怕混乱,追求公平却陷入内耗,渴望真诚却处处设防。它用荒诞解构现实,用戏谑照见真实,告诉每一位观众:世界本就混沌,秩序是暂时的,矛盾是永恒的;而我们能做的,是守住本心、保持清醒,在无序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每一次哄笑、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叹息,都是对现实的映照,都是青年演员们用真诚演绎,让观众在沉浸式体验中,看见人性百态,理解生存真相。

当天才建筑师沦为权力棋子,当少年羽翼折于深海,悲剧《迷宫》以希腊神话为底色,编织一场关于才华、罪恶、救赎与宿命的沉痛寓言。克里特岛的阴谋、雅典的旧怨、父子的羁绊、权力的博弈,在书房与迷宫的时空交织中,层层揭开人性的贪婪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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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代达罗斯因嫉妒弑兄,背负罪孽逃亡克里特岛,为巨怪修建迷宫,却终被权力利用,困于自己设计的牢笼。他的儿子伊卡洛斯,怀揣飞翔梦想,最终因蜡翼融化坠海,成为命运的牺牲品。父子两代人的悲剧,道尽才华在权力面前的脆弱,原罪在宿命里的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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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悲剧,以克制的台词、厚重的情感,叩问命运的无常与人性的复杂。迷宫不仅是困住巨怪的囚笼,更是代达罗斯一生的枷锁,是人性欲望的牢笼。它让观众在悲痛中清醒:天才的陨落、生命的遗憾、救赎的徒劳,都是人生的常态,而正视宿命、坚守本心,便是对命运最有力的反抗。


它告诉观众:人生本就是一座迷宫,我们都在其中挣扎、寻找、迷失、成长。天才会陨落,理想会破碎,罪恶会追随,宿命会纠缠;但即便如此,我们依然可以选择善良、坚守本心、拥抱爱与勇气,在黑暗中寻找微光,在迷宫中寻找自我。

《迷宫》师生剧评

关于欲望的寓言——评三幕悲剧《迷宫》

创意写作学院 申宏伟


三幕悲剧《迷宫》脱胎于古希腊代达罗斯与伊卡洛斯的神话,但编剧兼导演侯宇鑫老师明确表示,这“不是一个关于神话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人生的故事”。看完全剧,我认为这话说得中肯。舞台上没有神祇降临,也没有命运女神的直接干预,有的只是一个背负杀人罪名的建筑师、一个精于权术的国王、一个渴望飞翔的少年,以及一群在权力夹缝中求存的小人物。他们共同编织的,并非英雄史诗,而是一则关于欲望如何塑造、囚禁并最终反噬人的寓言。

一、代达罗斯:一个并不典型的悲剧人物

代达罗斯是这则寓言的中心人物。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悲剧英雄——他既不无辜,也不崇高。十四岁时因嫉妒兄长希达罗斯的才华而投毒杀人,三十年后在阿波罗神庙的翻修仪式上被已故父亲的“神谕”当众揭穿,被迫携子逃亡至克里特岛。这一设定奠定了人物的基本困境:他无法面对自己的罪行,却又无法摆脱罪行的阴影。

剧中有一段自白值得注意。代达罗斯对儿子伊卡洛斯坦言,自己从小就不被父亲看重,所有的关注都落在兄长身上。“他有才华,我也有才华,可同样是他的儿子,他就是那么偏心。”这句话暴露出代达罗斯弑兄的动机:不是单纯的恨意,而是对被承认的极度渴望。他以为只要除掉那个占据光芒的人,自己就能取而代之。然而杀人之后,父亲并未将他交给法律,而是默许他继承家业——这种“宽恕”反而成了更深的枷锁。

正因如此,当米诺斯要求他设计迷宫时,他看到了机会。迷宫不仅是困住弥诺陶诺斯的物理空间,更是代达罗斯用以对抗“神谕”审判的精神堡垒——“如果这个迷宫能够建造完成,我就能战胜神的话语。”但剧情的走向给出了残酷的答复。迷宫的设计图完成了,工程却因核心石材“失踪”而受阻。这个技术难题实际上是道德困境的隐喻:他无法在服务于克里特岛的同时获得雅典的原谅,也无法在保全自己的同时赎回罪过。他的欲望将他推到了一个无法两全的死角。

二、米诺斯:以秩序为名的控制

与代达罗斯的内心挣扎形成对照的,是克里特岛国王米诺斯。这个人物没有被塑造成暴虐的独裁者,反而显得理性、从容,甚至有些优雅。米诺斯并不迷恋暴力,他迷恋的是控制。

弥诺陶洛斯在剧中是一个暧昧的存在。米诺斯承认它真实存在,但同时他也承认,关于巨怪的种种传言经过刻意放大,“混淆视听以求稳定”。换言之,巨怪既是物理威胁,更是政治工具。米诺斯需要代达罗斯建造迷宫,并非为了消灭弥诺陶洛斯,而是为了驯服它、利用它,使其成为威慑雅典的长期筹码。

这种控制欲的极端表现出现在全剧结尾。弥诺陶洛斯的威胁被暂时化解,雅典与克里特岛达成了利益交换,而代达罗斯却被判终身监禁于迷宫之中。“你的余生将会全部用来建筑、维护、修补弥诺陶诺斯的迷宫。”米诺斯说出这番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项合理的人事安排。这正是欲望的冷酷之处:当一个人被判定“有用”之后,他的全部存在都会被工具化。

三、迷宫的多重隐喻

“迷宫”作为剧名和核心意象,其指涉远不止于那座尚未完工的建筑。从文本呈现来看,迷宫至少有三层含义。

第一层是物理层面的囚禁空间。米诺斯要求代达罗斯设计的迷宫,用以关押弥诺陶诺斯。这是最表层的迷宫。

第二层是政治层面的操控系统。雅典与克里特岛之间的和平建立在恐惧之上——雅典惧怕弥诺陶诺斯,克里特岛惧怕雅典的战争机器,而米诺斯利用这种相互恐惧构建了一套稳定的权力结构。这套结构本身就是一座迷宫。

第三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是人物内心的道德困境。代达罗斯杀兄之后三十年间从未真正面对自己的罪行。每一次行动看似是主动选择,实际上都是对内心负罪感的逃避。

代达罗斯最后说:“我的爱人来过,伊卡洛斯来过,这就够了。”这话听来像是释然,但细想之下,不过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终究没能成为最伟大的建筑师,也没能逃过命运的审判。他活了下来,但活在一座永恒的迷宫里——修补它、维护它、直至自己被它完全吞没。

这则寓言的价值,正在于它让观众走出剧场之后,忍不住回望自己心里那座或大或小的迷宫。



迷宫内外,无人自由——评话剧《迷宫》

太古科幻学院 雷云龙


命运悲剧:反抗即是趋近

话剧《迷宫》的解读空间极为丰富。它不仅呈现了以米诺斯、雅典使者为代表的权力者对艺术家的轻慢,也揭示了代达罗斯自身妄虚、自大与恐惧等性格对个体命运的深刻侵蚀。更值得注意的是,剧中那些未曾出场的群体——米诺斯的幕僚、阻挠施工的克里特岛贵族、在雅典与克里特利益斡旋中被牺牲的无名者——共同构成了悲剧的隐形推手,暗示着个体从来不是在真空中坠落,而是被一张无人承认却无人幸免的网所接住或绞杀。

然而,以上种种尚不足以概括此剧的哲学根基。它最深层的质地,在于同时继承了《哈姆雷特》中“血债血偿”的必然逻辑,以及《俄狄浦斯王》里命运审判终将降临的确信。由此,《迷宫》本质上是一则“命运悲剧”:命运并非外在于人的神秘力量,而完全呈现为悲剧人物自身的行动与选择。代达罗斯建造迷宫是为了控制怪物、取悦国王、证明自己,恰恰是这一系列主动的“建造”行为,一步步将他推向了失去儿子、永困于悔恨的终局。

人在反抗自己命运的行动中,恰恰意识到自己正在向着无法改变、无法挽回的命运趋近——这一趋近过程本身便是苦痛与无奈的源头。代达罗斯每一次“解决问题”的努力,都在加固困住自己的墙壁。这正是悲剧最精妙的反讽:他从未被动承受命运,他是自己命运的共谋。正如克尔凯郭尔在《恐惧与颤栗》中所言:“将信仰的全部内容转换为概念形式并不意味着人们已把握住了信仰。”代达罗斯将“飞行”转换为翅膀的技术方案,将“自由”转换为逃离迷宫的物理路径——他掌握了一切概念,却从未触及信仰本身。因此他的坠落不是意外,而是逻辑的必然。

舞台空间:秩序即囚笼

在舞台呈现上,《迷宫》的舞美设计以古希腊建筑语言为根基,成功构建了一座兼具历史厚重感与精神隐喻性的剧场空间。整体以拱券与柱式为核心符号,营造出秩序与囚笼的双重意象。黑白切割的背景结构既是克里特迷宫的抽象转译,也是代达罗斯所代表的理性秩序的视觉外化——那些几何般的精准、对称的布局,恰恰成为了情感的坟墓。

第三幕中两侧对称的拱券将舞台区分为公开的权力场域与隐秘的人性暗室,呼应了主人公身处王权监视与自我囚禁的双重困境。顶部悬浮的方板与圆形孔洞极大拓展了垂直纵深——它既是“天空的入口”,也是“死亡的黑洞”。这个近似权力与命运“天眼”的装置承载了全剧最核心的悲剧意象:当伊卡洛斯飞向它时,观众知道那不是自由,是终结。

在层次处理上,阶梯式高低平台划分出不同叙事场域:右侧高台作为视觉重心,代表权力中心与审判现场,白色台阶强化了“被审视、被评判”的属性,代达罗斯每次站上此处都像是接受一场无人宣布却从未停歇的审判;左侧平地作为调度区域,形成“穿行、迷失、折返”的视觉动线,精准映射了代达罗斯在自我罪恶、王权压迫与血脉悲剧中的挣扎轨迹。色彩与材质拒绝一切繁杂干扰,灰白石材与深色阴影的对比,让舞台始终聚焦于人物与戏剧冲突本身。

走出剧场,你未必带走答案,但一定会带回那根红绳——代达罗斯递出的线团,如今在你手里。迷宫不会消失,但你可以选择,这一次,不再只是建造它。


每个人都在迷宫中

智能工程学院 柴昕菲


这部话剧最大的特点以及不同之处在于所有的角色都是女生反串的。

开场的第一幕,第一章就给大家抛出了一个引子。代达罗斯为什么得不到父亲的原谅,以及他到底做了什么错事?吸引着观众继续往下观看。剧情节奏把握很准,配乐给满分。

同时也巧妙地交代和铺垫代达罗斯为什么会出现在克里特多?以及又是因为什么离开雅典,选择背井离乡。在后面的演绎中,我们知道雅典和克里特多属于战争对立关系,克里特多愿意收留代达罗斯也从侧面进一步刻画了,主角是一个难得的建筑天才。

这个故事大体讲的就是戴达罗斯杀了自己的兄长,父亲帮他隐瞒了这个事实,但是就在神庙的点火仪式上,暴露了这件尘封已久的事情。于是戴达罗斯带着儿子逃到了克里特多,米诺亚为戴达罗斯提供政治保护,同时也是为了利用他,因为它放出传言说自己获得了一个巨大的怪物,以此要挟雅典,每年向他进贡物资。为了使这个谎言更加的真实,他胁迫戴达罗斯修建一个迷宫,让这个怪兽困在这里。

但其实,故事还有一条最深的线,代达罗斯最终明白了,其实,真正让他活下去的是爱、信任、和解。

而他却固执地忽略了这些东西,他认为只有自己成为最伟大的建筑师,才可以得到救赎。放弃了眼前这些原本可以和解的机会,他原本可以与自己的父亲和解,解开自己的心结,他原本可以多为自己的妻子做些什么,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原本可以传授自己的儿子建筑学知识,可却因为恐惧,不愿意让儿子成为建筑师。当他醒悟到这些的时候,身边的人早已不在。他也将在自己亲手创建的迷宫中了却余生,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也因此换取了两国不再战争。

这个话剧我最感叹的地方在于,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能只用“他物”来逃避“他者”。人也不能只用“他者”来填满全部生命。 代达罗斯的救赎之所以“太晚”,也许不是因为他选择了“他物”,而是因为他始终没有学会让两者共存。

我们需要在自己的人生中找寻自己的价值,完成自己的理想,但同时我们也不能去过于偏执于这些价值,而忽略了身边的人。


评《迷宫》

淬炼商学院·国际商学院 陈奥博


《迷宫》这部戏,我想分两部分说。

一、剧本:经典且锋利

剧本无疑是好的。客套话不多说——人物形象、叙事逻辑、故事框架都相当经典且高效。

先说主角代达罗斯。

他是一个可悲的原生家庭受害者,但同时也毫无疑问是一个天生的坏种。为了所谓的嫉妒心和理想,他杀了自己的亲哥,然后逃了一辈子,怕了一辈子。多么可悲又可怜的狗——为了欺骗自己活下去,竟然能编出那么堂而皇之的理由。而人类最好笑的一点,正是为了活下去,可以将事实扭曲,编造无数谎言支撑自己继续走。可是,谁又能说这些做法是错的呢?

他害怕的东西太多了:害怕父亲的目光,害怕神与法律的审判,害怕儿子重蹈覆辙,害怕这一生以及在这一生中做的选择没有意义。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能成为“最伟大的建筑师”,就能被他人或自己原谅。但就像所有通俗小说里那样,他后来发现,真正让他活下去的,不是“他物”,而是“他者”。他永远无法被原谅,但有东西可以支撑他活下去。这就是代达罗斯的魅力——人们对他是否该死各有争议,恰恰证明了他身上那种让人共鸣的特质。黄昏落幕,一切寂静之后,你可能会在他身上看见自己。

再说其他人。

米诺斯,克里特岛的国王。聪明,狡猾,理性,富有政治头脑和智慧。在位期间把克里特岛发展到了前人无法想象的地步,深得国民爱戴,像一头狼王。说白了,他不太像人类。再强大的人设,没有弱点就跟白纸一样。所行之事,后必再行。他在与雅典的政治博弈中取得了压倒性胜利,可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罚与代价,那他最后的结局,必然是与克里特岛一起迎来命运的报复。命运很公平——你索取什么,就会被要求付出相应的代价,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

伊卡洛斯,代达罗斯十四岁的儿子。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鬼。小孩子不知道一些事,理所应当,但他天生缺少政治生存中必要的敏锐性。他不知道世界的真相,不清楚政治牌局里的规则,他的死亡在一开始就已注定。他只知道“建筑师是一个能飞的人”。可他总以最大的天真与勇气面对世界的灰暗。最终他飞了,振翅穿过云层,接近太阳。他代表着一些什么——或许是清澈,或许是光明,或许是人性中的纯真与勇敢。但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代达罗斯,甚至是在更悠远时间里的那个希达罗斯,这些最终都被冰冷的巨浪拍得粉碎。

克诺利,一个纠结的仆人。他没有立场,只想活下去,像正常人一样度过一生。他是一个老人,观察着周遭的一切,但他的身份不止一重。在矛盾、纠结、偶尔闪现的善意和一次次选择中,他让一切变得更糟。可是,当一个人为了活下去而竭尽全力时,我们又怎能去谴责他呢?

先知只出现过一次,说了一句关于代达罗斯命运的判词。那句话一直悬在戏的上空,剧中人尝试解释,但完全错误。正是因为这句判词,代达罗斯试图逃离苦涩,结果引发了更大的苦涩。这也为故事添上了一丝神秘的神话色彩。

雅典国王、女祭司和雅典使者——他们貌似高贵、正义、肯定、决绝,但在正义的暗面,他们同样不那么光彩。甚至神明对主角的谴责,估计也不过是一场戏而已,一切都是为了服务于可悲又可恨的政治斗争。这也是这个故事耐人推敲的地方。

而那些“更其他”的人——代达罗斯的父亲、哥哥希达罗斯、小工、侍卫……他们同样被裹挟在“迷宫”的宇宙里。他们看似不起眼,却同样重要,因为他们构成了这个世界本身。

二、迷宫是什么

通过刚才的点评,大家应该能看出来:迷宫隐喻的是这个故事里的所有人。大家都被困在不同的世界中,为了或大或小的目标挣扎。

生活中往往找不到非黑即白的人。如果你站在每个人的立场上去思考,会发现好像所有人都没错。当你把慈悲心收起来,这个世界没有一个可怜人;当你把慈悲心放出来,又处处都是可怜人。但正是这些或真或假的目标与理由,支撑着人类活下去。如果把视角放大,人类本身的存在都显得毫无意义——一切存在最终都会消亡。这反而让我觉得这个故事更有趣了。

三、演绎与评价

从演绎层面看,代达罗斯这个人物再适合话剧不过了。他的狂妄、自大、恐惧,都极其适合在舞台上表达。他的故事揭示了如《哈姆雷特》一般的“血债血偿”逻辑,也揭示了如《俄狄浦斯王》一般的命运审判终将来临的确信。这无疑是一则“命运悲剧”——命运概念表现为悲剧人物个体发生的行动与选择。人是在反抗自己命运的行动中,意识到自己正在向着无法改变、无法反抗的命运趋近。这种趋近是苦痛的、无奈的、无法挽回的、本源的。它太适合在话剧舞台上呈现了:一个天生带着原罪的人,一个被原生家庭困扰了一辈子的人,最终在失去挚爱之人的那一刻,才将一切通通理解。真是再好看不过了。

不过,我也想对演员的演技说两句。我看到有演员笑场,这无疑是不好的。哪怕只是正式演出前邀请观众看彩排,也应该认真对待每一次演出。

综合来看,我给这场演出打 80分。

整部剧情感深沉、意蕴绵长,悲剧的力量震撼人心,却也留下温暖的思考:英雄的苦难是他们的境遇,人们的苦难是自身的生活。愿我们都能在命运的迷宫里,守住本心,不负热爱,不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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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42》的荒诞解构,到《迷宫》的悲剧叩问;从嬉笑怒骂的现实映照,到深沉厚重的宿命追问—— 两部剧目虽风格迥异、内核不同,却同样以戏剧为媒介,传递青年一代的思考与表达。

舞台之上,是虚构的故事;舞台之下,是真实的人生。青年演员们以饱满的热情、真挚的表演,将人性的复杂、现实的困境、理想的挣扎、命运的无常,化作直击心灵的情感共鸣,让观众在沉浸式体验中,共情百态、理解他人、确认自我、野蛮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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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从来不是单向的说教,而是沉浸式的深层学习;舞台,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殿堂,而是触手可及的心跳。

2026乌马河・校园戏剧节精彩仍在继续,更多风格多元、内容深刻、青春鲜活的剧目即将轮番登场。以戏剧之名,赴青春之约;以舞台为纸,书写思考与成长;让每一份表达、每一种情绪、每一次追问,都能在舞台上野蛮生长、绽放光芒。